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喊故乡(组诗)
再次写到故乡
这个沧桑而幸福的词
我很想写得流畅些,轻松些
但必须承认,我所熟知的文字
都是干瘪笨拙的,更多的时候
我会大声的喊出来
用整个生命的肺活量呼喊
用手式扩音喊
唾沫星子拌着血液喊
喊过珠江口,喊到长江岸
喊出炊烟和庄稼
喊出山川和河流
喊出我从不敢碰触的离愁和忧伤
故乡啊,母亲
你永远是我胸口捂着的37度体温
无论我漂泊何处,我都带着走
无论沧桑还是幸福
我都且歌且行,亲近你
为你献上虔诚的诗句和心肝
*回城的前一天
大雪在夜晚抱紧村庄
一家人围坐在火盆边
默坐的父亲, 象一个安份的孩子
木讷,迟疑 ,脸上的皱纹
就像他耕作过的土地, 一垄一垄
佝偻的身躯, 像一座快要散架的草垛
偶尔的几声咳嗽, 母亲便在他背后
慌忙的抚摸着
他已不再喊我的乳名, 换了口气
也不再用疼爱双手, 说出更加粗励的话语
这个我唯一叫做父亲的男人
这个走起路来地动山摇的男人
这个牛脾气一样的男人
这个一掌可以推倒母亲的男人
这个从来没有拥抱过我的男人
就这样放弃了自己绝对的权利
我塞给他一些钱零用,他一个劲地推辞
而我分明感到瘦骨嶙峋的手
已是那样的软弱
无力
*想起娘
日子一个接一个被你双手捧起
炊烟袅袅 庄稼成熟
让我想起生命的最初
你抱着我
以血的乳汁喂养
让我长成你肩上的一株红高梁
而今你收获的几亩白发
如村头老槐树的落花
常在我异乡的孤梦里
刺痛我的双眸
家乡又该是插秧的日子
是谁在用最质朴的方言同庄稼亲切交谈
是谁从岁月的碾缝中抠粒粒谷物
喂养儿女的幸福
那额上深深浅浅的皱纹里
浓缩一生的荣与辱
娘啊 娘 叫一声娘
叫一声我枯瘦孤独的村庄
和城市对饮
泪里噙着的全是
酸楚和骄傲
* 与棉花有关
十月,一批批民工返乡
收获棉花
偌大的江汉平原,颗粒未种
她站在十月的缺口,眺望鄂南,湘北,再远一点
棉白如云,她的叹息如云
粗犷的男人们带回自家的洁白
酿酒,碰杯,豪饮,疯说
在这个小小的城镇里,被收获刺伤,大声呜咽
他们摔碗,割破血管,流出浓浓的方言,灌醉城市
一棵棉花紧贴衣兜,他们舍不得铡
她猜,那是他们鲜嫩水灵的妹妹啊
还热乎乎地冒着阳光呢……
她不能安慰些什么,棉花白时,她的心也惶惶
她和高高的脚手架
一直被晾晒在
十月的棉田之外
*冬日即景
荆沙大道,街头陡然变得宽阔起来
我走过一群人,那些比风还冷的脸
黑瘦,一色的胶鞋,硬是迎着风刀挺着
是唯一没有被吹走的几片树叶
其中一个,扶着脚手架,哈气成雾
手持白面馒头,剥着几根葱,给另一个人看
其余的,每人手里都有一个,或蹲或站
他们疯说,南腔北调,有滋有味地嚼
我想起在好多地方,看到过这样的情景
站在寒风中,站在城市的边缘或拐角
手里捏着小半拉白面馒头
每次我从他们身边走过
就像见到久别的亲人
都想敬上两只烟 唠唠嗑
只是又一下子丢失了内心的勇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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